小女孩喃喃自语式的讲述,避开了小说压抑的基调
其实,《假如比尔街可以作证》的整个故事基调沉闷而悲伤。因被栽赃陷害而锒铛入狱的范尼,憧憬着明天却突然遭受变故的蒂希,本身就在穷苦边缘挣扎,却还要为寻找几乎不可能的证据和筹备保释金,几经奔波的两家人,这些原本该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读者心里。
但事实上,詹姆斯·鲍德温用小女孩蒂希的内心吐露和略带纯真的视角,完美避开了过分压抑的剧情,给整部小说带来一丝温暖的亮光。在蒂希喃喃自语中,故事被缓缓推进,茫然无措中是一丝显而易见的悲伤,像小女孩低声的啜泣,悲伤中却又隐约透着一股倔强的希望,让读者也跟着渴望看到光明的那一刻。
由于年龄不大,涉世未深,蒂希对人对事的态度更加柔和。除了对冤枉范尼的两个罪魁祸首感到气愤填膺之外,蒂希全程都保持着本性的纯良,没有迁怒,也没有怨天尤人。
“我不能。”
“在这之前,这件阁楼就这样空着。”
范尼出事后,房东的第一个电话不是讨要房租,而是告诉蒂希如果需要钱的话,可以找他拿回之前付的定金。这个橄榄色皮肤,喜欢和他们说说笑笑的商人,虽然给出的好心提醒太晚了,但他没有选择落井下石的做法,还愿意为范尼保留着阁楼,依然让蒂希感觉到一种善意的美好。
西红柿店铺的女主人,在蒂希看来也是仗义执言的。西红柿蔬菜摊可以说是这个悲剧故事的开始。范尼为了保护蒂希和别的男人厮打,被街上的白人警察看到,蒂希为了保护范尼出面和警察对峙,又被其记在了心底。当范尼和蒂希在吃饭的时候聊起,范尼充满了担忧,蒂希也突然感到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
“这事儿他不会忘了的。”
这是一个埋伏着危险和隐患的开端,但蒂希回忆起整个过程的时候,依然没有忘记女店主当时主动站出来,为自己和范尼说话的那个场景。女店主本可以选择当无情的看客,而不是蹚进这趟浑水中,但她没有。尽管知道自己可能会因此受到波及,甚至无法安心做生意,她还是勇敢地为范尼他们的行为解释。
老实说,如果女店主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可能在此之前,范尼就要被冠以伤害罪或殴击罪之类的罪行,更早地进入监狱。女店主的存在,从某种程度讲,也映衬出整个故事灰色而温情的基调。
相比于正在相互扶持着走下去的蒂希一家,鲍德温给周围人的笔墨并不多,但每一笔都代表着爱和善,成为支撑着蒂希的微弱力量之一。
鲍德温的表达有点到为止的克制,带动读者泪点的不是煽情,而是故事被直白地展示给我们看时,那种深刻的,哪怕没有从细枝末节处描述也能感受到的悲伤和感动。
鲜少同时出现的两种情感,像攀爬的植物,就这样缠绕着覆上了读者的心头,久久不曾散去。
开放式的结局柔和了故事的悲情
小说的最后,蒂希和范尼的孩子呱呱坠地。那个支撑着范尼的内心,让他有勇气有力量面对狱中生活的小生命,那个鼓励着蒂希要坚强,不让她垮下的小生命,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同时,他也带来了一丝新的生机和喜悦,淡化了他们的无望和悲伤。
正如故事开场时,蒂希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范尼“他们有孩子了”的彷徨,正如我们无法知晓范尼在狱中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却本能地知道他受到的煎熬和他的无助,孩子的出生也同样没有明确地指出后面的故事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但却总算让人长舒一口气。毕竟,蒂希执念把孩子生下来的愿望实现了。
其实说起来,整个故事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曾经对弟弟嗤之以鼻的范尼的姐姐,和蒂希主动和解。一开始只是为了钱而工作的律师海伍德,慢慢发自内心地站在了他们这边。欧内斯终于筹到了保释金。范尼开始不再抓着罗杰斯太太改变证词的希望不放,但他仍然不放弃希望。
对比于确切的收尾,这个开放式的结局,让读者对整个故事的可能性有了更多期待。
“他们打了他,但他们没有打败他。”
希望最后的结局,是作者给困境中的两家人留下的一缕亮光,成为绝境中能拉他们一把的绳索。